你醒来时,心已经在狂跳。在你身后的某个地方,有东西正在逼近,而你在那种黏稠、像糖浆一样的缓慢里奔跑,双腿拒绝听从你的指挥。有那么一刻,你躺在那里,不确定危险是不是真的,只是慢慢想起,你在自己的床上,什么都没有来。
几乎每个人都做过这个梦。它是睡着的心所知道的最古老的剧本之一,而尽管它感觉像是一个关于捕食者的故事,它几乎总是一个关于你自己的故事。
我们拥有的最古老的梦之一
被追名列全世界被报告最多的梦之中,这是说得通的。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,生与死的差别就在于你能不能跑得过黑暗里那个东西。战或逃的反应被布线在很深的地方,而一个被追的梦,就是那条远古的回路在你睡着时被点燃,在我们大多数人早已没有捕食者可逃之后,依然在排练逃跑。
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梦如此身体化。你的呼吸加快,肌肉紧绷,肾上腺素奔流在一具完全静止的身体里。恐惧是真实的。但追你的那个东西很少是字面意义上的威胁,而理解它代表什么,正是把这场噩梦变成你真正能用得上的东西的关键。
这几乎从来不在于"谁"在追你
从一场追逐中醒来,第一反应往往是问那是谁。一个陌生人、一只动物、一个影子、一个你认识的人。虽然追逐者的身份可能藏着线索,但更有用的问题通常不是"谁",而是"什么"。在你清醒的生活里,你一直在逃离什么?
被追的梦往往会在你一直在回避某样东西时出现:一场艰难的对话、一个你不断推迟的决定、一种你不想去感受的感受、一个关于你自己或你生活的真相——无论你跑得多快,它都会追上来。梦把那份回避拿过来,变成字面上的逃跑。你之所以奔跑,是因为在清醒的生活里,以某种安静的方式,你也一直在逃。
有时候,那个追逐者甚至就是你的一部分。一份你一直忽视的抱负、一股你不断咽下去的愤怒、一场你不肯坐下来面对的哀伤。你的心给它一个吓人的形状,恰恰是因为你一直拒绝去看它。我们不肯面对的,往往就会来追我们。
追你的是什么,以及它通常意味着什么
追逐者所采取的形状,常常指向你正在回避的东西。下面这些都不是规则,但都是不错的起点。
- 一个没有脸的身影或一个影子:通常是一种你还没有命名的感受或问题。没有脸正是关键:你还没有允许自己正面去看它。
- 一只动物或怪物:常常是一种本能或情绪,大到、或原始到让你觉得无法处理:暴怒、欲望,或恐惧本身。
- 一个你认识的人:与其说是关于这个人,不如说是关于他所代表的某种关系:压力、评判,或一种你觉得正被它追赶的期待。
- 一个袭击者或闯入者:常常是一种让你感到被侵入的压力源,某样正挤进你想要保护的那部分生活的东西。
- 一直被追却从未被抓住:回避仍在持续。这个梦很可能会不断回来,直到你身后的那个东西在白天被面对。
- 终于被抓住:说来奇怪,有时这是最有希望的版本。追逐结束的那一刻,往往正是你准备好停止奔跑、去处理那件事——无论它是什么——的时刻。
为什么你的腿迈不动
被追之梦最奇怪、也最普遍的特征之一,就是那种缓慢。你想冲刺,双腿却化成了水。你想喊叫,却什么也发不出来。这不是你个人的失败,也不是软弱的迹象。它有一个生理上的原因。
在我们做梦的睡眠阶段,你的身体本质上是被麻痹的——这是一种天然的保护,防止你把梦真的演出来。你的大脑发出奔跑的信号,但身体无法回应,而做梦的心把这种错位织进故事里,化成沉重的双腿、下陷的脚、像在蜂蜜里跋涉一样的移动。你感到的那份无力,正是你睡着的身体在做它该做的事。
不过,在象征的层面上,那种"卡住"也可能映照清醒的生活。如果你在自己回避的东西面前感到无力,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前进,梦就会乐意借用这种感受,给你一双跑不动的腿。
你在白天一直回避的那件事
如果被追的梦不断回来,它们通常是在指向某件具体的事,而且会一直指下去,直到你转过身。这并不意味着你做错了什么。它只是意味着,你的一部分注意到了某样你白天的自己一直绕开的东西。
试着温柔地给它命名。有没有一场你害怕的对话?一个你一再推迟的决定?一种你靠让自己忙碌来逃避的感受、记忆或恐惧?梦并不要求你一夜之间解决它。它要求你停下冲刺,停得够久,好看清究竟有什么在你身后。
很多时候,仅仅是在白天用朴素的话给追逐者命名,就会卸掉它的一部分力量。在睡梦里追我们的东西,很少有追逐让人感觉的那么可怕。它通常只是我们还不愿意转过身去面对的那部分生活。
如何让它停下来
关于被追之梦有一个反直觉的真相:出路几乎从来不是跑得更快,而是转过身。那些学会停下、面对追逐者、并问它想要什么的做梦者,常常会发现恐惧崩塌、身影缩小,整个梦彻底改变了形状。你可以在清醒时排练这个念头,想象自己转身面对追你的东西,这样下一次梦开始时,那份意图就已经在那里。
在清醒的生活里,同样的动作也有效。挑出那一件你一直在回避的事,朝它迈出一小步:发出那条信息、约好那次见面、把那句话大声说出来、把那份感受写下来。一旦你决定面对它,你就不必再跑得比它快了。
如果你想弄清楚你这场特定的追逐到底是关于什么,可以在百科里查一查"追逐",或者把梦写下来,一行一行去解读。梦不是你的敌人。它是你身上那一部分——拒绝让你继续逃离某样要紧之事的那一部分——而这,归根结底,是一种关怀。
